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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着,来到人世间》--王士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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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4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书实为自传,本人以女装穿版职业模特的身份,走过无数聚光灯,是我用半生光阴写下的注脚,只为给那些藏在华服与妆容背后的挣扎与赤诚,留一份真实的记忆。
柳清玥则是刻在岁月里的白月光,亦是我拼尽全力前行的动力(这角色是杂糅诸多人、事的综合体)。她明亮却遥远。有些人,遇见既是圆满,拥有与相守则是奢望,就像一篇注定没有标准答案的‘语文试卷’,却成了支撑我走过风雨的温柔底气。
这里有聚光灯外的汗水与非议,有跨界追梦的孤勇与迷茫,也有关于爱与遗憾的坦然。愿这些文字,能为同路人留一份共鸣,也为岁月留一段不被磨灭的印记...
我来到这世间的第一声,是哭。那哭声撞在鲁北的土坡上,混着麦香与尘埃,成了我人生底色。茨威格说:“一个人的命运,就是他自己的选择”。可并非所有人都有选择的权力,我从被遗弃的襁褓里挣扎着睁眼,在废品站的寒夜里啃过干硬的红薯干,在练功房的地板上磨破无数次脚底,再到踩着聚光灯的光,最终只剩下这些文字...
第一卷
1989528鲁北一个小村落日头刚爬过东边的土坡,把无垠的麦田染成一片暖红的浪。风裹着冬小麦芒,带着麦香,扑在人脸上暖洋洋的。赶车送粮的李老三甩着驴鞭,驴车轱辘碾过土路发出声响,他嘴里哼着鲁北小调,正盘算着送完这趟,换点钱给家里的孩子买块花布做新衣裳。
忽然,一缕细弱得啼哭声,顺着风飘进了他的耳朵。那声音又软又脆,若有若无地从路边的土堆中钻出来,李老三心里咯噔一下,这怎会有婴儿的哭声?
他猛地勒住缰绳,胯下的老驴 叫了一声,停住了李老三眯着眼顺声往土堆那瞅,发现土堆那居然有堆拢起来的干草团,干草团上明显有个物体,赶忙跳下车,快步跑去,一个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襁褓赫然出现在干草团上,鼓鼓囊囊的。李老三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粗糙的大手先触到了一片温热的柔软。他心里一紧,动作轻,慢慢掀开布角,半张小脸露了出来婴儿闭着眼,哭得正凶,睫毛纤长得像沾了晨露的蝶翅,一抽一抽的,小脸蛋瓷白得透光,仿佛一碰就会碎,鼻梁秀挺,连憋得通红的唇瓣都嫩得像刚绽的桃花瓣,透着股招人疼的劲儿。
乖乖,这简直是个年画娃娃啊。李老三叹着气,轻轻婴儿的脸蛋,软乎乎的带着婴儿特有的奶香。小家伙察觉,哭声顿了顿,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盖透着粉粉的嫩色,哪怕哭得没力气了,也不肯松开。李老三襁褓翻了翻,没有只字片语物件,婴儿身上淡淡的奶味混着麦秸的潮气,在风里飘着,让人心头发酸。
只得起孩子往驴车走,老驴在车前温顺地甩着尾巴。李老三把婴儿护在怀里,翻身上,鞭子一挥,加快了赶车的速度。消息像长了翅膀,半天就飞遍了半个村子。李老三家门口已经围满了人,男女老少都伸长了脖子,想看看这 从天而降年画娃娃。
张家婶子端着刚熬好的稠米汤,一路小跑着冲过来,差点被门槛绊倒,掀开布角就 地叫出声,声音尖利又惊喜:我的老天爷!这眉眼,这皮肤,比年画里的仙女还俊!你看这睫毛,比咱村二丫的还长,皮肤白得像白面馍馍,将来定是个有福气的!
李家大娘跟在后面,手里攥着给孙女做了一半的小花袄,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婴儿的后脑勺,又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胳膊,忍不住念叨:啧啧,这细皮嫩肉的,哪有小子长这么秀气的?眼尾还往上挑着,比二丫还俊俏!莫不是误当丫头片子,被狠心的爹娘丢了?
村里的半大孩子们扒着门框,踮着脚尖往里瞅,指着襁褓里的婴儿喊 小丫头...小仙女,被他们娘拍了后脑勺还不服气,梗着脖子辩解:本来就像!你看他张的和男娃哪点像了,不是丫头是什么?
没人知道这孩子的爹娘是谁。有人说,许是外乡来的走投无路,才把孩子丢在这,盼着遇到个好心人,托付给天意。可猜归猜,没人真的把这孩子往外推东家端来稠米汤,西家翻出自家娃穿小的旧袄,连村里最抠门的刘老汉,都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个新缝的荞麦皮枕头,那枕头针脚歪歪扭扭,却是他攒了半个月的碎布缝的,咧着没牙的嘴说:别硌着这玉般的娃,细皮嫩肉的,经不起折腾。
这孩子成了村里的 宝贝疙瘩,却也成了最特别的存在。别的娃在泥里打滚,摸爬滚打,晒得黢黑发亮,像小泥猴似的他却总透着股干净劲儿,眉眼细柔,哪怕留着短短的寸头,风一吹,头发贴在耳后,远远看去还是像个娇俏的小姑娘。村里的孩子们既想凑过来跟他玩,又怕碰坏了他,每次都远远围着喊 玉娃娃,却没人敢上前逗弄他,生怕一不小心就把这 玉娃娃碰坏了。
日子一天天过,婴儿渐渐长开了,哭声响亮,食量也越来越大。李老三家里本就不宽裕,妻子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家里还有两个半大的娃要养,实在无力长期照料这个捡来的孩子。就在大家犯愁琢磨着该怎么安置这孩子时,废品回收站的王老汉找上门来。
王老汉五十二岁,无儿无女,一辈子光棍,守着个堆满旧报纸、玻璃瓶、废铁件的小院过活。他性子孤僻,话不多,却心地善良,村里谁家孩子没人看,他会主动帮着带;谁家缺柴少米,他会悄悄塞过去几斤玉米面;谁家有红白喜事,他也会凑过去搭把手,不求回报。
那天,王老汉揣着两个自己舍不得吃的白面馒头,站在李老三家门口,看着襁褓里的婴儿,又看了看满院的人,憋了半天才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孩子我养吧。
王老汉虽穷,却干净,院子收拾得整整齐齐,废品也码得规规矩矩,他绝不会亏待孩子没人反对
王老汉把婴儿抱回了自己的废品站,找了块干净的旧被单把孩子裹得严严实实,又烧了一锅滚烫的热水,用自己那个掉了瓷的搪瓷碗,冲了点细细的米糊,小心翼翼地吹凉了,一点点喂给婴儿。
看着小家伙小口吞咽、砸吧着小嘴的模样,王老汉粗糙的手轻轻摸着他的头,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就叫王石头吧。他拍了拍婴儿的小脸蛋,语气里满是期盼,石头是盼着身体结实,能扛住苦日子,一辈子平平安安的。
石头记事儿早,那时他跟着王老汉在废品站的尘埃里讨生活,废品站的小院不大,堆满了高高的废品山,旧书报、玻璃瓶、废铁件分门别类地码着,在阳光下泛着陈旧的光,那就是他童年最熟悉的风景。
废品站的收入时有时无,赶上行情好,收的废品多,两人还能喝上一碗稠稠的米糊,偶尔蒸个窝头;可多数时候,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只能喝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就着咸菜疙瘩往下咽,窝头都是奢望,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上半个。
1991年的冬天,鲁北冷得格外早,雪下了一场又一场,整个世界都被白雪覆盖,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连续半个月,没收到废品,米缸早就见了底,最后一把玉米面,还是王老汉从床底下的小罐子里翻出来的,那是他打算过年蒸窝头的。
王老汉把玉米面倒进锅里,添了满满一锅水,煮成了一锅稀粥,稀得能数清里面的粒。他把粥全舀进石头的碗里,王老汉自己则坐在一旁,拿起墙角晒得干硬的红薯干,慢慢嚼着,红薯干又涩又硬,刮得喉咙生疼,他却吃得很认真,一边嚼一边说:石头,快吃,你长身子,饿着了
石头捧着碗,看着王老汉干裂的嘴唇,血口子一道叠一道,纵横交错,说话都漏风,白色的唾沫混着血丝,看着格外吓人。他鼻子一酸,眼泪忍不住掉在粥里,溅起细小的水花。他把碗推过去:爷爷,我不饿,你吃。
王老汉却板起脸,把碗又塞回他手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快吃!不听话爷爷要生气了!
石头不敢再推,只能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粥。那粥很稀,没什么味道,却带着玉米面特有的香气,是他那段时间吃过最好的东西。那天晚上,石头躺在冰冷的土炕上,土炕凉得像冰窖,他蜷缩着身子,听着王老汉肚子里咕噜噜的空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悄悄从枕头下摸出藏着的小半块红薯干,那是他下午偷偷留下来的,硬得像石头,他小心翼翼地塞进王老汉的口袋里,心里想着的是:爷爷,你也吃点
1993 年,对面家的小柱子背着崭新的书包,蹦蹦跳跳地去上学,书包上的卡通图案看得石头眼睛都直了他知道自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只能蹲在废品站的墙根下,听着远处村小学传来的朗朗读书声,“aoe”“123”,那些像音符一样,钻进他的耳朵里,他把这些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又一遍,牢牢记住。
别的小孩过年能穿新衣服、吃水果糖,石头却从来没有过。他的衣服全是村里婶子们给的旧衣,大的改小,小的补丁,缝了又缝补了又补,袖口磨破了就翻过来再缝,裤腿短了就接一截布,颜色五花八门,却被王老汉洗得干干净净。
石头五岁时已经能帮王老汉干不少活了。他会把旧报纸按日期,码得整整齐齐把玻璃瓶按颜色分开,透明的、绿色的、棕色的,分类用砂纸把废铁上的铁锈蹭干净,让废铁能卖个好价钱。他的动作麻利得不像个孩子,小小的身影在废品堆里穿梭,脸上沾着灰尘,却眼神专注,透着股超出年龄的沉稳。
村里还有人喊他 小丫头,每次听到这话,石头不吵不闹,他心里憋着一股劲,一定要好好干活,让爷爷过上好日子,让那些喊他 小丫头的人看看,他是个能扛事的男子汉。
王老汉心疼他没书读,常常从废品堆里翻出带字的旧挂历春联、缺页的画册给他看。那些有字的物件便成了石头最珍贵的宝贝。他把这些藏在炕角的木盒子里,那是王老汉给他做的,防止老鼠啃咬。晚上,他就着电压不稳忽明忽闪的灯看书,灯得人眼晕,光线昏暗,却挡不住他的热情。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认,遇到不认识的字,就用烧黑的木炭在地上做个小记号,等第二天蹲在学校墙外,悄悄凑到放学的学生身边,小声地问:哥哥... 姐姐... 这个字念啥?
有一次,他正蹲在墙根下问一个大姐姐字,被政教处的张长玉撞见了。张长玉看着他手里皱巴巴的旧本子,本子上是他歪歪扭扭的字;看着他冻得通红的小手,手指上还有被砂纸磨破的伤口沾着灰的衣角,补丁摞着补丁的衣服,忍不住叹了口气。
长玉把他领进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本旧的小学一、二、三年级语文、数学课本,递给他:孩子,以后想来听,就从后门进,别蹲在墙根,屋里暖和。
石头捧着书,手指都在抖,那书带着淡淡的墨香和旧纸张的味道,是他第一次摸到真正属于自己的课本。他紧紧抱着书,生怕被人抢走,直到张长玉走远,他终于忍不住把脸埋在书页里,偷偷拭去水,眼泪里,有委屈,有感激,还有对知识的渴望。
七岁的王石头已经能顺畅地读报纸,还能写一工整的小楷。王老汉见他这么爱学习,特意在院里搭了张旧木板桌,桌面坑坑洼洼,却是石头最珍贵的。每天干完所有活,不管多累都会趴在桌上看书、写字。石头另一个爱好就是村里办喜事时盯着看秧歌队舞动每当看书写字到没有光照后他就跑到村小学的路灯下,借着昏黄的光在水泥地上画些歪歪扭扭的小人有的抬手,有的踢腿,都是他记下来的秧歌动作,偶尔兴起,就照着画的样子扭几下、跳几步。有天晚上,刚毕业的美术老师宋雨晴值完晚自习路过,站在远处看了半晌,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小姑娘,你这动作协调,长得也好不过跳秧歌奇奇怪怪的,你试试霹雳舞现代舞呗那些舞蹈你跳起来绝对行这话像颗火星,让他来了兴致,心中默默记下了那为女老师说的霹雳舞现代舞这俩名词
1997年,村里开了第一家录像厅偶尔会放些娱乐节目。王石头舍不得门票,就趁老板不注意,趴在后门的缝隙上蹭看。有次刚好播着一段现代舞加霹雳舞表演,屏幕里演员舒展的动作、连贯的转身,看得他眼睛发直,赶紧把关键工作姿势记在心里,回到家反复练习模仿,练得腿酸了就歇会儿,歇够了再接着来。
石头十岁时,清瘦高挑,眉眼间多了几分倔强和沉稳。镇上新开了家酒店,招杂工,管吃管住,每月还能给四十块工钱。石头是从村里赶集的王大嘴里听到这个消息的,王大说,酒店老板大方得很,只要肯干活,就能拿到工钱。
石头摇晃着王老汉的手,磨了三天终究还是点了头,眼里满是不舍和心疼。
去酒店上班的那天,王老汉凌晨四点就起床了,给石头煮了两个鸡蛋。又把自己唯一一件没打补丁的蓝布褂子翻出来,给石头穿上,还帮他理了理衣领,叮嘱道:到了那里要听话,好好干活,别跟人吵架,照顾好自己。
石头揣着鸡蛋,背着一个简单的行李包,里面装着两件换洗衣裳和王老汉给的几块零钱,跟着村里的王大叔往镇上走。一路走一路回头,直到看不到废品站的屋顶,才红着眼眶加快了脚步。
酒店的活比石头想象中累得多。天不亮就要起床擦大堂地板,地板铺的瓷砖,要擦得能照见人影才算合格。石头跪在地上,用抹布一遍遍打磨,膝盖磨得通红,火辣辣地疼,晚上回到宿舍,一沾床就不想动。中午要帮后厨择菜、洗碗,油污溅得满身都是,洗都洗不掉,手指泡在水里久了,起了一层白泡,一碰就破。晚上客人走后,还要收拾餐桌、扫地、拖地,常常忙到后半夜才能歇。
可石头从没喊过苦,也从没抱怨过。每次领到工钱,他也一分不少地交给王老汉,只留块钱买最便宜的文具,用来写字、记东西。
最让他盼的是每天下午客人少的时候大堂的电视会播放节目,有新闻,有电视剧,还有文艺节目。有次刚好赶上播《舞蹈世界》,屏幕里的演员穿着光鲜亮丽的演出服,旋转、跳跃、定格,每一个动作都让石头看呆了,这也是正规国家级舞蹈表演(录像厅看到的哪些基本都是社会业余级)。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身体能跳出这么好看的样子,那股从屏幕里透出来的自由与热烈除了分拣废品、干杂活,还有这样鲜活、自由的活法。从那天起,石头像着了魔一样更加热爱舞蹈。每当周一周二晚上下班早时,他会回废品站(酒店周末节假日或者好日子时‘有婚宴’比较忙是无法回家的),就借着路灯昏黄的光,在空地上模仿电视里的动作。没有音乐,他就自己哼着调子;动作记不全,他就凭着印象一点点抠;没有舞鞋,就光脚在水泥地上练,脚底磨出了血泡,他就用布条缠上,继续练,疼得钻心也不放弃。
王老汉看他练得满头大汗,心疼得直抹泪,悄悄把家里的旧床垫搬出来铺在地上:石头,别摔着,练累了就歇会儿,别硬撑。
石头练得更起劲了。他知道自己没条件,只能蒋勤补拙。有时动作太难,他摔得膝盖青一块紫一块,疼得龇牙咧嘴,却也不喊疼,只是揉一揉,继续练。他心里憋着一股劲:说不定将来,舞蹈能让他和爷爷过上好日子,他走出这片贫瘠的土地,去看看外面更大的世界。
可命运总爱给苦命人出难题,年尾,天寒地冻,王老汉在分拣废品时,因为年纪大了,手脚不灵活,被倒塌的废品砸伤了腿,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消息传到石头耳朵里,他连夜从酒店辞了工,冒着寒风赶回废品站。
看着躺在床上疼得龇牙咧嘴的王老汉,石头心里像刀割一样疼。为了给王老汉治病,他把家里所有钱全拿出来,还向村里乡亲们借了不少债。那段日子,石头每天像陀螺似的转个不停:早上给王老汉擦身、喂饭、煎药;上午和下午分拣废品,尽量多卖点钱;晚上还要抽空练舞只有在跳舞的时候,他才能暂时忘了生活的重压和疲惫。
有天晚上,他练舞时不小心摔在地上,膝盖磕出了血,疼得他完全无法站起身,坐在地上粗口喘息呻吟王老汉躺在床上,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听着他压抑的喘息声,哽咽着说:石头,咱不练了,不遭这罪了,爷爷不治病了,咱爷俩就这样过吧。
石头抹掉因疼痛湿润的眼眶以及满头汗水,摇了摇头,眼神坚定:爷爷,我得练,等我练好了,就能去更大的地方跳舞,挣大钱给你治病,让你过上好日子。
他说到做到,练得比以前更狠了。白天忙完家里的活,晚上就借着别家灯光或者路边过往车灯建筑光等,对着一面捡来的破镜子纠正动作。膝盖上的淤青从来没消过,脚底的血泡破了又结,结了又破,可他从来没放弃过。他知道,舞蹈是他唯一的希望,是他跳出底层泥沼的唯一机会。
石头每天都像上了发条的陀螺,从早到晚停不下来。早上天不亮就起床,先给王老汉擦身、换衣服,然后去厨房煮早饭,给王老汉喂完饭,再把药熬好,看着王老汉喝下。接着就开始分拣废品,把旧书报、玻璃瓶、废铁分门别类地码好,等着收废品的人来收。下午趁着有空看书写字,晚上还要借着灯光练会儿舞,常常忙到后半夜才能睡。
王老汉的腿恢复得很慢,需要营养,家里开销变大。石头只能更拼命地干活,有时一天只睡一、两个小时,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却依旧精神饱满,仿佛有使不完的劲。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还清债务。
十一岁时,王石头在废品堆里翻到一台破旧的收音机,外壳摔碎了,线路也断了又从废品堆里找了些能用的零件,债务还清了,石头琢磨着攒攒钱修好它。三个月后石头终于有了可以伴奏的设备,每天晚上练舞时,他就打开收音机,跟着里面的音乐节奏跳。有了音乐的配合,他的动作越来越熟练,越来越有感觉。这年年关村里办庙会,搭了个戏台,晚上有戏班表演。演出结束石头趁着没人注意,爬上戏台,跟着收音机里的音乐跳了一段自己编的舞。月光洒在戏台上,他的身影在灯光下晃动,动作虽然稚嫩,却充满了美感
戏班班主正好看到,班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艺人,一辈子都在唱吕剧见多识广。他站在台下看了很久,等石头跳完,忍不住鼓起掌来:跳得真好,有灵气,是块跳舞的料。
石头听到夸奖,脸一下子红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他犹豫了很久,才小声问:班主爷爷,我能跟着你学戏吗?我不怕苦,我什么活都能干。
班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后生,你这条件是真真好,高个子,俊模样,可惜跟咱这碗饭不对路,咱琴书(那年代吕剧老艺人自称)演的都是庄户人家的故事,要的是那份烟火气,你这形象太出挑了,站在台上反而突兀。你的身段更适合芭蕾啊、演员啊、明星艺人,模特那些讲究身形气质外貌的行当,比在咱戏班里熬着有出息,而且现在除了农村老人还听戏外...哎,往后只会更艰难,这行没饭辙了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块钱,递给石头,拿着买点吃的,别饿坏了,好好练,以后会有属于你自己的出息。
石头没有接钱,只是对着班主鞠了一躬,转身跑回了家。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回想起前几年前年轻女老师(宋雨晴)的话以及戏班班主的话,中终于有了明确方向,他知道,舞蹈艺术这条路走得通了
2004 38,张长玉突然来到废品站,手里拿着一本《基层艺术人才选拔信息汇编》。老王,石头孩子有灵气,你看看这个。长玉翻到其中一页,指着 “SZ 艺术团选拔简章说,这是正规艺术团,要是能选上,石头说不定能有条好出路。
王老汉赶紧让石头过来一起看,简章上的字一个个跳进石头的眼里:招收舞蹈演员,不限学历,不限出身,有一定舞蹈基础即可报名,初试时间 3 12 日,地点SZ姑苏文采园……”
石头的眼睛越看越亮,手指在 舞蹈演员几个字上反复摩挲,手都在抖,声音发颤:爷爷,我真的可以去吗?
去不去看你自己。王老汉拍着他的肩,眼里满是期盼和信任,爷爷知道你这些年吃苦,流的汗,你一定能,爷爷支持你。
爷爷,我去!不等王老汉说完,石头 扑通一声跪下,对着王老汉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红了,爷爷,我一定能考上,一定不会让失望的!
王老汉赶紧扶起他,怪嗔道:你这孩子,这是干什么?快起来,磕坏了怎么办?他从床底下的木盒里,拿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二百块钱,这是爷爷攒的,你拿着,路上当生活费,不管能不能考上,先活下去,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石头死命推诿:爷爷,您的钱我不能要!您还要买药,还要生活,我不能拿您的钱!这次我没给自己留退路,不成功便成仁,就算饿死在路上,我也认了!
你这孩子,再犟我就生气了!王老汉把钱硬塞进他兜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不管能不能考上,先活下去才能谈以后。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爷爷怎么活?这钱你必须拿着!
石头泪眼朦胧,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他把张老师给的课本、自己攒的练习本,还有王老汉缝补了无数次的旧衣服,都塞进一个布包里。他摸着布包,心里既紧张又期盼,SZ,那个遥远的城市,会是他的救赎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往前走,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不能回头。
次日,天还没亮,晨雾的潮气,往人衣领里钻,凉得人打哆嗦。王老汉攥着石头的胳膊,脚步走得很急,布包里装着几个馒头和半张边角油饼(蒸馒头剩余面剂子做的),给石头路上当口粮。
记牢了,先坐公交到 DY 火车站,买 14:20 JN 的绿皮火车票,转次日 7:15JN SZ 的列车,全程 17 小时,别误了 12 号下午的考试。王老汉把一张画得密密麻麻的路线图塞进石头手心,那是他托镇上跑运输的周军打听来的,反复确认了好几遍,“DY JN 这趟车人少,上车就找靠窗的座,别跟陌生人搭话,别轻易相信别人的话。
他又扯了扯石头洗得发白的外套,眼神里满是担忧:你这头发剪得短,可脸太俊,还是容易被认错,有人喊你姑娘别恼,笑笑就过去了,出门在外,别逞口舌之快,凡事多忍让,安全第一。
石头点点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兜里总共六百元,被三层手帕包着,贴在胸口发烫这钱有他在酒店打工攒的,有在砖窑厂打零工挣的,还有王老汉硬塞给他的二百元,这是他全部的底气,是他通往梦想的路费。
公交车在村口的公路上颠簸时,石头盯着窗外掠过的田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既舍不得爷爷,又对未来充满了憧憬。他在心里默念:爷爷,等着我,一定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公交车颠了四十多分钟才到 DY 站,站里挤满了人,空气中混杂着汗味、烟味和食物的气味,嘈杂不堪。石头跟着人流找售票窗口,递钱时手都在抖他怕算错票价,更怕钱不够。幸好到 JN 的票只要二十五块钱,他攥着找零的钱和车票,心里松了口气。
JN 的火车是下午两点二十分的,全程三个半小时。石头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把布包抱在怀里,像抱着宝贝一样。他啃着凉馒头,喝着自带的凉白开,反复摸着内袋里的钱,确认没丢。晚上在 JN 火车站候车时,他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不敢睡得太沉,时不时惊醒,看看周围的人,生怕遇到小偷。
11 号凌晨 032,火车终于抵达SZ。站外一片漆黑,只有路灯的光,照着来去匆匆的旅客。石头背着布包,跟着人流走出车站,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离艺术团考点还有7公里,为了省钱,他打算步行走过去
他按着路线图往前走,越走越偏,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天还没亮,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五米,脚下的路也越来越。他走得脚都麻了,布包里的馒头早就吃完了那半张边角油饼舍不得吃早已凉透,此时硬邦邦的,硬啃了两口难以下咽,又累又饿。就这么走走停停,4个小时后天蒙蒙亮,刚好路边有个摆水果摊的大爷,正忙着给苹果套网套。
大爷,麻烦问下,SZ艺术团往哪里走啊?石头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沙哑。
大爷抬头瞅了他一眼,先是被他的长相晃了下神,又看了看他的短发和衣着,笑着指了指方向:顺着这边回走2公里,看到前面那个桥了没?那方向才对,小伙子你这模样真耐看,像个小姑娘似的。
石头虽然听不懂吴语,但看着大爷的手势,还是笑着回了声 谢谢。他咬着牙往大爷指的方向走,腿像灌了铅一样沉,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雾气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凉得刺骨,可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到艺术团,不能耽误考试。
终于,远处出现了艺术团的长竖条条牌。石头紧绷的神经一松,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栽倒在门口的花坛石墩上,昏了过去。
巡逻的保安看到他,赶紧跑了过来,嘀咕着 哪来的,晕倒在单位门口...。保安轻轻摇了他几下,见没反应,赶忙上报给领导,又拨打了急救电话。
石头再次醒来时,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的味道。他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身上盖着干净的被子,旁边站着个穿白大褂的护士。护士见他醒了,笑着说:你可算醒了,昨天早上晕倒在艺术团门口,医生检查了,没什么大事,就是营养不良加上劳累过度,好好休息两天就好了。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米白色MaxMara外衣的女人,身形高挑,气质干练,身后跟着一个穿黑西装的男子,走了进来。她没立刻说话,片刻后才开口,语气带着安抚:“我叫柳清岚,考试给你协调到下周二了,好好休息,明天我接你出院。”
翌日,江南初春特有的湿冷裹着水汽往人衣领里钻,像无数根细针轻轻扎着皮肤。王石头已经蹲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了,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怀里死死抱着那个缝了三层补丁的帆布包。
他把包带攥得发皱,连带着虎口都隐隐发酸。这是他第一次离开鲁北,第一次来到这么大的城市,眼前的一切都陌生得让他心慌。他怕柳清岚忘了昨天的约定,凌晨三点他就醒了,索性裹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蹲到了医院门口,盯着进出入口的方向,生怕错过...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低沉的鸣响,一道黑色的影子划破晨雾,缓缓驶来。是一辆黑色的奔驰斯宾特,车身锃亮,在朦胧的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泽,稳稳停在医院门口。车门打开的瞬间,王石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直到看到柳清岚走下来,才稍稍松了口气。
柳清岚今天穿着一件香槟色Hermes真丝衬衫,外面套着件浅灰色Chloe短款羊绒外套,剪裁利落,长发松松束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巧的Cartier钻石耳钉,比昨天多了几分职场女性的干练,却依旧难掩眉眼间的温和她身后的雷砷笔直的站在车旁
你可真傻。柳清岚踩着细高跟鞋,走到台阶前,看着蹲在那儿的王石头,眼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语气却软得像棉花,刚才护士打电话给我,说你凌晨三点就蹲在这儿了,怎么不多睡会儿?不会晚点再出来?她说着,伸出手,轻轻拉住王石头的胳膊,跟我走,先找地方住,这两天可别再饿晕了。
王石头的胳膊一僵,下意识地想往后缩。他的袖子磨破了边,露出里面粗糙的皮肤,上面还沾着废品站的灰尘和些许铁锈,和柳清岚白皙细腻的手碰在一起,显得格外突兀。他脸颊瞬间发烫,像被火烧似的,讷讷地说不出话,只能顺着她的力道慢慢站起来,膝盖因为蹲得太久,发麻发僵,差点没站稳。
慢点,别急。柳清岚察觉到他的窘迫,放慢了脚步,指尖却没松开,一直牵着他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快上车
王石头局促地弯腰坐进车里,屁股刚碰到柔软的真皮座椅,就像触电似的想挪开,最后只敢坐在边缘,半个身子悬着,浑身紧绷得像拉满的弓。车里的暖气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气,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是一种清冽的、带着草木气息的香,让他有些无措,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只能紧紧抓着怀里的帆布包,把它抱在腿上,像是抱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雷砷恭敬地坐在前排驾驶座,转头问:大小姐,是直接去雍景山庄?
先去石路国际商城。柳清岚转头看向身边坐得笔直的王石头,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衣服上,她的语气带着点调侃,却满是善意:给你买两身考试穿的衣服,总不能穿你这身古董上考场吧?
王石头的头埋得更低了,脸颊烫得厉害,声音细若蚊蚋:柳姐,不用麻烦了,我这衣服能穿……” 他身上的衣服不是村里婶子们给的旧衣,就是王老汉改了又改的补丁服,国际商城这种地方,他只在村里赶集时听跑运输的周提起过,说里面的东西贵得吓人,一件衣服就能抵上一辈子收废品的钱,心里又慌又怯,本能地想拒绝。
听话。柳清岚打断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面试应考呢得有最起码的尊重,你有外形条件天赋,不能让衣服拖了后腿。再说,你所有的医疗费都是我出的,这点东西算什么?她顿了顿,看着王石头紧绷的侧脸,补充道,我打算认你当弟弟,下周二你就能见到我妹妹柳清玥,她性子跳脱,要是见了面,觉得我这个姐姐亏待你,指不定要跟我闹多久呢。
王石头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柳清岚的眼神堵了回去。那眼神里没有一丝嫌弃,只有真诚的善意,心里一暖,那些拒绝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了,只能轻轻点了点头,把脸埋得更深。
车子平稳地驶进石路国际商城的地下停车场,灯光明亮,照得人有些睁不开眼。柳清岚挽着王石头的胳膊往里走,他紧张得浑身僵硬,手心全是汗,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光滑的大理石地面能照见人影,他看着自己映在地上的影子,穿着破旧的衣服,背着补丁帆布包,和周围光鲜亮丽的环境格格不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两旁店铺的橱窗亮得晃眼,里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衣服、鞋子,标签上的数字看得他心惊肉跳,只能死死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乱看。
柳清岚察觉到他的窘迫,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放得更柔:昂首挺胸点,你长得俊秀,身高比例都好(此时的王石头身高176cm,头身比7.62,只是缺了件像样的衣服。咱俩走到哪都是风景线,有什么好怕的?
她的话像一股暖流,悄悄淌进王石头心里。他试着抬起头,虽然依旧紧张,却不再像刚才那样手足无措。两人先走到摩托罗拉专柜,店员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您好,请问需要看点什么?
柳清岚直接指着柜台里最新款的手机,语气干脆:拿这个型号,再办一张本地的电话卡。
柳姐,我不要手机,太贵重了王石头连忙摆手,声音带着点急切,...我不会用手机……” 根本没见过这么精致的手机,光滑的外壳,彩色的屏幕,看着就价值不菲,心里实在受之有愧。
手机必须得有。柳清岚不容他再推诿,让店员快速办好了手续,把手机和电话卡塞进他手里,方便联系考试安排,万一有什么变动,我能第一时间通知你。以后你跟爷爷联系也方便她坐在专柜的休息椅上,耐心教他怎么开机、怎么拨号、怎么存号码,别总想着钱,把心思放在考试上才是最重要的。
王石头攥着手里的手机,机身冰凉,却仿佛带着温度,心里五味杂陈,看着柳清岚把她的号码,存成 大姐
这时,雷砷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个购物袋,走到柳清岚身边,小声汇报:大小姐,猫爪舞鞋已经让人去定制了,按公子的脚码,选了最柔软的小羊皮材质,明天就能送到雍景山庄。衣服选了 3F 衣香丽影,您看现在要不要带公子去试?
柳清岚摇摇头,目光落在王石头脸上他的脸色发白,嘴唇干裂,嘴角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药膏,说道:先去吃点东西,石头营养不良,不能吃外面高油高盐的东西,对身体不好。她站起身,拉着王石头往商城深处走,我知道这儿有个咖啡厅,有包间,让家里阿姨送点清淡的素宴过来,刚好适合你现在的身子。
王石头跟在她身后,心里的不安渐渐被一种陌生的暖意取代。他长这么大,除了爷爷,从来没人这么细致地关心过他的身体,没人在意是不是营养不良,他偷偷抬头看了眼柳清岚,她的步伐从容,脊背挺直,像一株挺拔的白杨,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咖啡厅的包间装修雅致,墙壁是柔和的米黄色,挂着几幅淡淡的水墨画,角落里放着龙血树,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香气和淡淡的花香。柳清岚让他坐在沙发上,给他倒了杯温水:先喝点水,润润喉咙,饭菜很快就到。
王石头捧着温热的玻璃杯,杯壁的暖意,慢慢蔓延到全身。半个多小时后,咖啡厅的服务员推开包间门,身后跟着两个穿着制式佣工服的中年女人,手里各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她们把食盒放在桌子上,动作麻利地打开,一道道菜肴摆了上来,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包间有清炒鲜菇,脆嫩爽口;有百合炖燕窝,软糯香甜;还有凉拌腐竹,清爽解腻,每一道菜都做得极为细腻,没有一丝油腻。
王石头愣愣地看着一桌子从没见过的菜,喉咙发紧三天前,还在 JN 火车站的候车室里啃凉馒头,喝自带的凉白开...而现在,他居然能坐在这么雅致的包间里,吃着这么精致的饭菜,像做梦一样。
“快尝尝咱家阿姨们的手艺,都是清淡滋补的,对你的身体好。柳清岚把筷子递到他手里,眼神里满是温和的笑意,不用拘谨都自己人
王石头接过筷子,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口百合,清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带着食材本身的鲜香,没有一点杂味;又夹了一口鲜菇,脆嫩多汁,满口清香。他忍不住大口吃了起来,像是怕慢一点,这些美味就会消失一样,嘴里塞满了饭菜,但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
柳清岚坐在对面,没怎么动筷,只是看着他吃,偶尔给他添点茶水,提醒他 慢点吃,别噎着。她的眼神很软,像看着自家的弟弟。
王石头吃着吃着,眼眶却一点点湿润了,他强忍着赶紧低下头,用筷子扒拉着饭菜,想掩饰自己的失态,可肩膀还是忍不住轻轻颤抖。柳清岚没有说话,只是递过一张纸巾,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追问。
吃完饭,雷砷已经把选好的衣服都放妥,车子缓缓驶离石路国际商城,往雍景山庄开去。
走进房间,室内设施尽显奢华与舒适葡萄牙米黄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刚踏进去,便倒映出玄关的影子。眼角余光扫过,墙角立着一盆高大的散尾葵,软乎乎的大床铺着高质纯棉床品,床尾摆着一张同色系的榻凳,床头柜的抽屉半敞着,露出国际长途电话使用说明,另外一侧靠墙有张精致的实木商务办公桌,电视墙摆放着实木雕花电视柜上面摆着一台液晶背投。玄关拐角往内延伸是水吧,玻璃门里码着各式饮品和小食,一目了然。
目光不经意间飘向落地窗,窗玻璃映着外头庭院的早春光景,汉桂的残香混着湿冷的风。浴室的门虚掩着,另外还有两个小房间...
这和废品站那间漏风的小土房、冰冷的土炕简直是天壤之别。王石头站在房间中央,手足无措,连脚都不敢随便动,生怕弄脏了这干净整洁的地方。
你暂时住这儿,环境安静,适合养身体、安心准备考试。柳清岚递给他一张房卡,上面印着房间号 8606房间里有热水,你可以好好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明天上午十点,造型师 Jim 会来给你做造型,他是业内最顶级的造型师,会帮你打理一切的。好好休息,别想太多,有什么需要就给我打电话,雷砷也在楼下待命。
王石头接过房卡,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不安,还有点无措。他转头看向柳清岚,嘴唇动了动,声音带着点哽咽:柳姐,谢谢你…… 这些东西,还有医疗费、住宿费,我以后都会还你的,我一定会努力,不会让你失望的。
柳清岚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以后我就是你大姐,跟姐姐客气什么?你不用想着还钱,好好准备,辜负了你这些年吃的苦,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说完,她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叮嘱了一句,记得洗澡,好好睡一觉
房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只剩下王石头一个人。他站在原地,愣了很久,才慢慢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坐下,感受着床单的柔软。他把帆布包放在沙发角落,和房间里精致的陈设格格不入。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庭院,汉桂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晃动,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真切的温暖,如此安稳的环境,没有饥饿,没有寒冷,没有旁人的嘲笑和指点。
第二天一早,雷砷身后跟着酒店管家推着餐车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熟练的将早餐摆在餐桌上,有燕窝炖蛋,蛋白凝得通透,淋着少许顶级花胶汁;旁边是用东北黑松露、澳洲瑶柱慢熬的杂粮粥,撒着长白山雪蛤碎;清炒时蔬是酒店专属有机农场刚采摘的芦笋,仅用少许橄榄油调味,旁边配着一小碟现磨鱼子酱;最外侧是一笼蟹粉小笼包,皮薄如蝉翼,隐约可见内里饱满的蟹膏,一切妥当后,雷砷压得极低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的说王公子,早餐已经备好了,Jim老师二十分钟后到。
王石头身上穿着真丝睡衣泛着珍珠母贝的柔光,是柳清岚让人连夜定制的,触感细腻得像云絮。他走到客厅中央的餐桌旁,看着眼前精致陌生的早餐,恍惚了好一会儿。
一刻钟后,酒店门廊的门铃响起时雷砷已躬身等候。片刻后,他领着一行人走进套房,为首的是留着银色短发、涂着深紫色指甲油的顶级造型师Jim,身后跟着两位助理,一人拉着特制大号化妆箱,另一人拉着装满织发、造型工具的箱式收纳箱,步履轻盈却不喧哗:我的天,清岚说的璞玉果然名不虚传!姊妹你这底子绝了!”Jim 刚进门,视线就锁在王石头身上,语气直率又带着点咋咋呼呼的劲儿又兼顾着顶级专业人士的笃定,这骨相、这皮相,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就是皮肤有点缺水,眼角有轻微干纹,不过问题不大。
王石头被她一口 姊妹叫得愣神,又被她直白的打量看得有些局促,Jim 却没在意,径直拉着他坐在客厅,哗啦一声打开化妆箱,里面摆满了瓶瓶罐罐,她随手拿起一瓶爽肤水,语气自然得像跟闺蜜聊天:清岚反复交代,要清透显贵,不搞浓妆艳抹,突出你本身的灵气。你头发太短,我给你把头发接长既能修饰脸型,又不影响跳舞动作,先上妆最后弄头发。”
挤了点洁面凝胶在手心搓出泡沫,往王石头脸上抹的时候动作干脆利落,冰凉的触感让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Jim 手里的动作没停,嘴里还絮絮叨叨:别紧张呀,放松点!你这脸蛋子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就是熬夜练舞冒了俩痘痘,问题不大,我用遮瑕给你盖了,保证看不出来。
王石头刚想解释自己不是熬夜练舞,是没条件好好护肤,Jim 已经拿起粉底刷,语气带着点傲娇:别动啊,给你用的是最贴合你肤色的色号,主打一个妈生好皮,绝对不会假白。
手法娴熟得不像话,粉底刷在脸上轻轻扫过,原本暗沉的肤色变得均匀透亮,鼻翼的痘印和眼角的细纹被巧妙遮盖,又用细头眉笔一点点修饰眉毛,把杂乱的眉尾修得利落却不锋利,再用浅棕色眼影轻轻扫在眼窝,提亮的同时又不显得夸张。4个小时后,Jim 把化妆镜往王石头面前一怼,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看!这才叫清水出芙蓉,舞台上绝对亮眼!
镜子里的小人让王石头自己都浅棕色的狼尾自然地垂在颈后,修饰得脸型愈发清秀;眉峰利落却柔和,眼底淡淡的珠光让眼睛显得格外明亮,像盛着晨露;皮肤透着健康的光泽,却看不出一丝化妆的痕迹,依旧保留着少年人的干净通透,这还是自己?
换衣服”Jim 递过一套衣服,我挑的这一套,既显身材又不束缚动作,跳舞的时候肯定好看。
王石头本能的拿着衣服试衣间Jim看了眼走开的石头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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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度各大新闻都可以搜到,本人自传只想给还幻想入行的后辈一个警醒,身体越来越差不知道能否完成最后这件事,后续章节因版权问题,感兴趣的可在网上小说网站搜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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